周末,属于奥运的日子。看开幕式,看比赛,看各处点评。这大概是一个让人忘了一切的周末。正如前天在车里听新闻广播时那个女记者说她采访的在地震中失去唯一的孩子和一切的父母的故事,她说他们有许多抱怨和问责,抱怨校舍质量,抱怨不让他们说话的政府,抱怨安置工作的缓慢和糟糕的房屋,但在8日晚的那三小时,他们似乎忘了一切,全然沉浸在他们的这个国家所呈现的这种强烈的震撼中。她说,中国人透过这些在外国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画面,看到了他们自己。
我每天上班路上都听广播,这是我听到的非常positive的评价。而这样的评价,在这一段日子里,遍布着美国的媒体。
NBC转播的奥运开幕式充满着解说员夸张的惊呼,无数的amazing和incredible。我们只可能在中国看到这样的开幕式,几乎所有评论员都这么说,不管是赞扬还是批判。
从北京申办奥运成功开始,它所引起的争论和争议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国外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达富尔、人&权、西&藏... 国内有人说这劳民伤财,花着纳税人的钱却没跟纳税人打招呼,没有任何听证会,也没有人知道因为关闭生产厂房、运输业的限制所带来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到底会带来多大的损失,到底有多少工厂和连带公司因此倒闭,有多少工人因此失业;更没有人知道那些因为奥运而遍布京城的便衣、增派的巡查看守异议人士的国保、调运的军队及安保力量又需花费几何...但也有人说奥运的目的就是赚钱,说你看看那些广告赞助商投入的巨款,看看北京奥运预算上的盈利... 大兴土木,那是城市建设,地铁和公路使北京更快的现代化;关闭产生污染厂房,那是环保的代价,未来发展的趋势;更何况这是国家形象,关乎招商引资和未来的发展... 有无数北京人抱怨出行之困难,生活之不便,强制搬迁者之不幸,打趣着“避 孕”,也有无数人含泪欢欣,说这是“咱中国人的奥运”,“几星期的不便忍忍就过去了,奥运却是千年一遇的”,更有人呵斥“避 孕”说——“倾举国之力办奥运,就是给你开玩笑的吗?!”
这真是各式各样的评论叫人眼花缭乱的时候。美国的NBC没有买奥运直播权,我在美国东部时间8号的晚上才和十几个中国朋友一起看开幕式。在此之前,我看了无数的评论,有说只有人海没有个人的,有说炒冷饭的,有说色彩滥用的,也有说完美而无懈可击的,富于创意的,色彩绚丽的。我在朋友们的赞叹声中看完了长达4个多小时的开幕式,如同普通的中国大家庭看春晚一样。我们埋怨美国讲解员的肤浅又欣喜于他们评价之正面以及他们偶尔爆出来的几个中文单词,揣摩着老谋子的用意,为绚烂的烟花、歌唱祖国的小姑娘以及击缶、太极的整齐划一而"wow”,抱怨导播远景的不足,打趣布什得靠望远镜才能看见的座位以及脱了西装缺乏严肃和风度的坐姿,还有那些不时看手表或是在运动员进场时快睡着的某国领导人们,同情孜孜不倦跳舞的拉拉队小白裙们,为李宁的老骨头捏把汗又赞叹点火的创意。我带到朋友家的一个不到21岁的华裔小姑娘一直夸张地呼喊和惊叹着,说了无数次“哎,我要是她,真是死而无憾了”,对于我心疼小白裙的话语她也是说”要换了我也会拼命跳,那多荣耀啊!”,她是所有人中说了最多次”祖国”的,显得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激动和“爱国”,虽然她是所有人中生活在中国时间最短的——尚不到她年纪的一半。我也注意到,也许NBC和CCTV镜头不同,在所有人里,NBC给了林浩最长时间的特写镜头,就是那个姚明身边的救灾小英雄,镜头一次次长时间地给他,从一出场到到被抱在姚明手上,大概没有老美去关心拿倒的小国旗,讲解员说——他看上去真不像9岁!
即便是我的朋友,观点也是大相径庭。有朋友说看了一半看不下去,而我另一个朋友昨天看了第二遍开幕式,说“实在太美了,看多少遍都不厌”,他像NBC的解说员那样夸张地重复了许多遍张艺谋的名字,同时表达他对《
英雄》和《
黄金甲》色彩运用的赞美,丝毫不理会我对于这两部片子的嘲讽。我和爷爷打电话时说了些国外对开幕式负面的意见;而跟我的奶奶,是绝对不会提这些的,她老人家说了很多遍“真好”,还说“我以前不喜欢看体育节目,现在提高了思想觉悟,游泳、体操、跳水啥都看”。我在看开幕式时觉得处理的比较聪明的抒情版《
歌唱祖国》、选取比较柔和的“太极拳”而去除了和战争有关的兵马俑等等,到了奶狼这里估计就成了他所说的“无谓的讨好”,而华盛顿邮报却仍然可以因为表演者的军人身份,把开幕式看作一个军人的咄咄逼人的大示威。四大发明和郑和下西洋,国内的朋友觉得太炒冷饭,我们这里的一干人也可以嘲笑下NBC的半吊子解说——中国通尚且如此,我敢说不会超过1%的老美知道那些方块拼出来的三个字都是“和”,更不要说搞清楚楷书隶书了~
我大概是缺乏饱含爱国主义的激情,也没有异常忧国忧民的深邃,才会笑评“麻将桌”“和”牌之说,和朋友们一道看看美女帅哥,说着笑话快活地过了一个晚上——虽然第二个晚上又因为我所相信的“平等”而和几个朋友争论户口和人权,却又在争论后因为脱口而出的一句“我鄙视自私自利的想法”而反思我是不是也像郭跳跳那样怀着道德优越感而少了更富理性和逻辑的思考。两天来,我对关于奥运以及开幕式的各种评论充满热忱,这种千人说哈姆雷特的场景比他们评论的本身也许都更有趣也更有价值,这也使得我这样一个收听“敌台”多过我台的人对于中国未来的趋势从轻微的悲观转为乐观。西&藏事件后,我感叹不同文化的人有着怎样的敌意,而我们又是生活在一个怎样充满敌意的世界,亨廷顿所说的文化的冲突的时代似乎已经到来。如今,我却觉得,这样的敌意会慢慢消融。这决不是因为西方媒体对中国正面报道的增多或是负面报道的减少,而是因为他们在报道。西&藏事件前,我很少在华尔街日报头版看到中国新闻,几乎没有怎么听到关于中国的广播,事件后,我慢慢看到一些并非一面倒支持或反对,而是较为客观分析的关于中国的文章;地震后,我大概每两天能听到一则关于中国的消息;这一个月来,关于中国的新闻每天都占到了我所听到的广播的一半时间,除了政治问题、奥运话题,竟然还有关于少数民族歌曲和文化的话题!而国内,虽然不知道花花公子是不是能够登陆,但维基百科等等一系列网站和“敌台”的开禁也是叫人振奋的消息。虽然并不知道这样的小小“自由”能持续多久,但这无疑也是给了渴望了解外面世界的人开了一道窗,即便以后会硬合上这窗,但光却会已然进到了人的心里。我的乐观源于我相信开放。我相信开放可以开启民智、减少偏见,还有监督吏治、带来清明的功效。在国内,我相信上海较之贵州、内蒙的吏治清明在于上海的开放。开放意味着更多的目光,更多的批评,更多受教育的人了解了自己的权利,便有了更多敢于说话的人。而奥运,会使中国不得不有更多一些的开放。我同样觉得,对于国外,也会有更多的人去了解台&湾和西&藏的历史文化——你看美国的广播里都有老美唱西藏的民歌!
我仍然更为赞赏和钦佩那些在一派和谐中说出不同见解的人,也觉得外媒有见地的批评很是不错。因为如果positive和和谐是正常的大趋势的话,那它便不具备新闻价值。也因为目前中国人所能听到的批评之声太少而不是太多了,人应该要习惯于听到批评和进行反思。尤其是对于政府,我坚决地认为——政府是用来被骂的!但在最后,我想说的是对王老板在牛博永久停博无限惋惜。他也许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仍然无法坚持,但我希望,他能知道沉默的大多数对他的支持——不管骂声潮起,你直抒胸臆,写的是你自己。正如对于奥运的开幕式,也许不够人文不够关怀,但这就是中国——请你评论。